第3章 妖精慕肆

作者:跳舞的狐貍? 更新時間:2019-10-11 00:05:15? 字數:2238字

在慕肆出現之前,粱初曾覺得住院生活不太真實。

這種不真實來自于自己,車禍之后下半身沒有知覺,連痛苦都感知不到,連帶著很多車禍時的記憶也模模糊糊。

車禍有多慘烈?作為當事人她自己都沒有印象。

只知道車禍那天她救下了一個小孩子,還差點失去自己的一雙腿。

大夫說跟當時突發的狀況和猛烈的撞擊有關,影響了她的記憶。

沒有記憶,也沒有知覺,聽起來似乎不錯,這是很多病人都想要的天賦。

可是粱初不會。

她是一個舞者,站在舞臺上十幾年,卻在某一天,自己的下半身突然消失。

就好像一場身體分離的魔術,一刀下去,能看得見另一半的身體,卻沒有絲毫感覺。

面前的雙腿,是自己的,又不是自己的。

知覺的缺失讓她日日夜夜即使睡著了也如墜深淵,陷入恐慌與壓抑,白天的時候卻不會表現出來。

她依舊跟媽媽有說有笑,甚至還會開玩笑說,還好一雙腿還在。

剛蘇醒過來的第三天,梁初甚至迫不及待讓媽媽拷貝了一份舞蹈視頻資料,就算坐在病床上她也要動動胳膊練練姿勢。

永遠朝前看,永遠不絕望。

這是梁初從小受到的教育。

可是不絕望卻不代表不迷茫,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站起來,更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繼續跳舞。

所以那半個月里,粱初仿佛置身夢中,前后不得醒。

慕肆的出現后,粱初覺得住院生活更加不真實了。

他像個幽靈一樣,每次出現都是大清早,梁初媽媽陪夜剛回去的時間點。

他說這間病房的陽光是整個醫院最好的,不至于太熱烈,也不至于太冷清,曬著最舒服。

要不是時間快七月份,粱初真信了他的邪。

梁初偶爾有個念頭,覺得這人是自己受傷后腦子幻想出來的。于是旁敲側擊問過護士,得到的答案是確實有這個人,便不再多說了,仿佛是一種禁忌。

別人都談之色變,這個禁忌本人卻一點拘束都沒有。

他總是莫名其妙地出現在她的陽臺打游戲,偶爾天氣不好的時候就坐在屋子里的沙發上打游戲,無時無刻不在打游戲。

還有對她的惡作劇。

有時候房門明明是反鎖上的,但是粱初一睜眼就能床頭放著不屬于她的小東西。

比如一個拼成了豬頭的魔方,或者一塊還帶著冷柜溫度的慕斯蛋糕,還甚至是一個古董掌上游戲機。

這人行為舉止毫無章法,也不知道目的為何。

但,確實不帶惡意。

粱初漸漸地也放下了防備,只當他是一個神秘的玩伴。

因為這個特殊朋友的存在,梁初的狀態越來越好,沉睡的時間減少,清醒的時間變多。

有一天他翻陽臺進來的時候,粱初笑瞇瞇地看著他,舉著手里的古董游戲機說。

“卡關了,可以幫忙嗎?”

他笑起來,氣勢卻更加張揚恣意,說:“樂意效勞。”

慕肆打游戲很厲害,粱初卡了很久的關卡他幾下擺弄就順利過關。

而且他更喜歡自創難度,比如用貪吃蛇寫字兒,用俄羅斯方塊堆房子,甚至有時候他可以用撲克牌玩出一朵花。

粱初不怎么玩游戲,只對音樂類游戲小有心得。

可沒想到這種游戲慕肆也玩得厲害,而且手速驚人,節奏感好到閉著眼睛只靠聽力就能踩點。

粱初稍微一點點的自信心在他的天賦面前蕩然無存。

天生的游戲好手。

梁初的表弟也是,但是顯然慕肆更為厲害。

只可惜這位高手,半點也不懂得謙虛,每每輕松破了粱初的記錄之后,都會用極其輕蔑的語氣說:“簡單,用臉滾屏幕都能贏。”

簡直甚囂塵上!

輸多了,縱然是粱初這般心態平和的人也會上頭,跳舞本來就是一項競技藝術。于是粱初就琢磨如何在游戲上挽回一點尊嚴,思來想去還真想到了一個游戲。

猜歌名。

果不其然,慕肆慘敗。

這位游戲王的中文歌曲庫幾乎為零。

有一就有二,除了猜歌名還有猜歌詞,猜電影,猜電視劇。

即使這類游戲粱初也不太擅長,但對付慕肆綽綽有余。

風水輪流轉,有一天慕肆找來了一個英文版猜歌名。

粱初當時瞪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睛,被這個男人的好勝心驚得說不出話來。

那段時間粱初白天大需要接受高強度的治療,大夫說她康復幾率挺大,只要積極配合治療,不要灰心。

梁初本還有些迷茫,但慕肆的出現卻讓她完全沒空去思考擔心這些,偶爾治療的時候腦子里都在想游戲里的某一關卡怎么過。

所以即使是住院,梁初也很享受每一天。

尤其是每一天的清晨,她一睜眼卻能看到慕肆坐在沙發上打游戲,粱初便覺得,治療也不是那么難捱。

相識一個月左右,粱初已經可以下床,醫生都覺得進步神速。

梁初可以用自己的手臂力量把自己挪到輪椅上,然后自己推著自己去陽臺上曬太陽。

她刻意地沒讓人幫忙。

有一次慕肆來的時候她正在起床,兩相尷尬,但他沒有唐突地上來幫忙,只是自覺地退到了陽臺,又不時關注著粱初的動作。

這種無聲的尊重與保護,像一片小葉子蕩在了湖中央,悄無聲息暈開漣漪。

少女心思飄如柳絮,春風拂過暗自飛舞。

粱初過去的時光里,還未遇過春風臨門。

突然地這風來自初夏,還有點忒猛了,來去無蹤,漂浮不定。

梁初不敢說,也不敢問。

她和慕肆的交流一直保持著無言的默契。

粱初不去刺探他到底是誰,他也不會揭粱初車禍的瘡疤。

兩人之間也不曾談什么人生理想,全部交流都圍繞著游戲展開,某一關怎么過更快速,某一個操作怎么玩更簡便,諸如此類。

兩人像一種特殊的朋友關系。

我不認識你。

你也不了解我。

只因為某一個愛好,建立了熱切的交流。

這種關系放在網絡上,倒是十分正常。

但是放在現實里,就顯得十分奇妙。

奇妙到兩人都不愿打破這種默契。

三個月后,粱初治療有了一些進展,游戲技術大幅進步,慕肆卻消失了。

那天醫院翻天了一樣找他。

他是自己離開的。

他沒有跟粱初告別。

兩人之間也沒有留下任何通訊方式。

真的就像突然不再上線的網友一般,消失了。

但是那天,梁初的床頭多出來了一個盒子,盒子里面只有一張寫著賬號與密碼的游戲卡。

梁初突然覺得這人大概是個妖精,很好看的那種,游戲人間,不帶惡意。

而她對這個妖精心懷感激,且心有歡喜。

甚至,心有期待,再次相逢。

跳舞的狐貍(作者)說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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